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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油 灯(外二篇) |
| 总是想起那盏油灯 |
| 作者:符纯云 文章来源:市人大 更新时间:2006-07-28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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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灯是用一只废弃了的墨水瓶做成。在瓶盖上钻开一个小口,将一个用铁皮卷成的圆管插进去,圆管里是废弃的软布线做成的灯芯,瓶子里灌进煤油,用火点燃,这只简易的油灯便开始散发出真实的光亮了。
记得做这盏油灯的时候,我才八岁的样子,读小学二年纪。我在下午做好了它,晚上就派上了用场。母亲去沟对面的打米房打米,我手中掌着油灯为她照路。一路上,母亲不住地夸我心灵手巧,令我心头像吃了蜜糖一样甜滋滋的。那之后不久的一个深夜,姐姐严重感冒了,并且开始发高烧,母亲急急地叫醒我一道去罗家河看医生。因为家里仅有的一把手电筒灯泡不亮,我便端上油灯走在前面,母亲背上姐姐跟在身后。好多次,油灯被山风吹熄,我又一次次用火柴将它点燃。在很多比较平坦的路段,为了抢时间,我们甚至来不及点灯,而摸黑行走。在匆忙中,我猛然一脚踢在一块大石上,被拌倒了,油灯也掉进草丛里。幸好油灯没有摔坏,但是里面的煤油却全部流了出来。一股钻心的疼痛令我说不出话来,但我却顾不上那么多,一把抓起油灯,一瘸一拐地随母亲摸黑赶到医生家。那位医生真好,为姐姐打针吃药后,还为空瓶的油灯灌满了煤油,让我们能够借着一线细微而温暖的光亮返回家去。
就是这样一只简易的油灯,陪着我们一家许多年,尽管后来山村通了电,我们也舍不得扔掉。加之山村时常停电,它也依然能够时常被派上用场。
记得我在城里读书那一年回家的情景:一个停电的夜晚,我走在崎岖的山路上。沿途是此起彼伏的犬吠和星星点点的油灯一路悉心指引。后来母亲听见呼唤前来接我,我一眼就看见母亲手中掌着那盏熟悉的油灯。它还是那么简朴的样子,只是塑料灯盖受灯火的熏烤有些变形了,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变,就像母亲除了更加沧桑之外依然那么平凡、慈祥一样。我跟在母亲身后,默默地听母亲讲述山村的变迁,油灯微弱的光亮却令我的内心十分舒坦和塌实。
后来,我始终想不明白,母亲为什么不带上一支手电筒来接我呢?或许手电筒又出了什么故障无法使用,或许,母亲就是要用这种方式,让油灯的温暖再一次弥漫我的全身,然后永远地弥漫我一生的梦境吧! 缺口的土巴碗
那只缺口的土巴碗,依然留在老家的墙角。只是时过境迁,身份变了,以前是人用,现在成了狗儿们的饭碗。
土巴碗,因其工艺粗浅、长相丑陋而成了身世卑微的物什,也便得了这么一个不太雅的名字。它一般只用来蒸肉、盛放佐料之类粗活。在童年时候,由于我常常会在吃饭时将碗不小心摔破,母亲便不再给我那些好看的花碗,而拿了一只灰土土的、釉面上布满斑点的大碗让我使用。就是这,在乡村被称作土巴碗,因其价贱、耐用,一般人家都会买一些。起初,好面子的我死活不肯用这孬相的家伙,后来,见拗不过,也只好将就了。可是不过多久,毛手毛脚的我又一次将它摔破,便照样也惹来了一次母亲轻微的训斥。可见,这些物什在母亲的心目中并没有什么贵贱之分,都一样令她心疼。
奇怪的是,这只土巴碗并未像那些娇贵的细瓷碗那样摔得支离破碎,而是仅仅缺了一个小口,另有一条细细的纹路,一直延伸着,直到碗的底部。如果用竹筷敲敲,是呆呆的哑声。但是用于盛饭依然没有什么问题。母亲为了惩罚我,便让我继续用它,还说这只碗再打碎了的话,就不给我碗吃饭了。或许是受到母亲严厉的警告,也可能是感悟到生活的艰辛吧,这只土巴碗没有再被摔过,在我手中安全地度过了好几年。直到后来我读小学三年纪时,母亲为奖励我考了好成绩,给我换了一只最喜欢的有着红金鱼图案的细瓷花碗。那只缺口的土巴碗就一直静静的呆立在碗橱的角落,被我渐渐地遗忘。
前不久,我回山村老家去,见到了那只缺口的土巴碗。在土墙房的一个角落,我家的大白狗一边对我摇尾巴,一边领着两只小狗吃着碗里的剩饭。这么多年过去了,它依然是老样子,缺口的部分,为我完整地保留着童年生活那么多珍贵的记忆。
母亲对我说:“这土巴碗是你用过的,那个缺口也是你摔破的,看着虽孬不过,可是这贱命的东西,可以给人带来长命的运势呢!”
黄昏的羊群
在乡村,每一个黄昏都是温馨的时刻,似乎永远是照片中的暖色,在你的记忆中,将所有事物的影子调和得无比凝重、安祥。最后一缕夕阳,顺着逐渐暗淡的远山慢慢褪去,一缕缕炊烟开始在晚风中飘扬起来,用另外一种方式,将夕阳郑重地承接下来,将远远近近的山村继续照耀。
在黄昏,总有羊群的咩叫,打开每一种事物静静的倾听,宁谥的乡村也被点染得更加幽暗。如果谁在不经意间闯回到遥远的童年,会听到手中的羊鞭立时在空中欢快地摔着脆响,一支简单的小调或者明丽的童谣,也会不由自主地随着羊群轻快的蹄音一路飞扬。
可是,如今的乡村变得越来越冷寂了。那些青壮年大多去了远方寻找飞翔的梦想,冷冷的村庄里只剩下了幼小的孩子与迟暮的老人,这或许是一种无奈,或许也是一种必然。常常在黄昏的时候,晚风洇湿的山道上,步履蹒跚的老人一边赶着羊群,一边将单调的咳嗽与背篼里的青草一起隐藏。而此时的孩子们总是伏在桌上,安心地做作业。夕阳已经散去,那些动人的儿歌、童谣也不知何时随时光散去,现在的孩子们已经不会尽情地吟唱,它们只被老人保留在曾经年幼与生动的内心。在无人的时刻,这些简单的歌谣便会将过往的日子在老人们面前尽情呈现。
此时,孩子们伏在桌上,写着每天的日记,或者扳着指头算数学题。他们不会明白,在曾经歌声嘹亮的山道上,黄昏的羊群多么明亮,就像灯盏一样照着老人与山村维系在一起的远远的怀想。 (作者系省作协会员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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